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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志学:白色的诱惑
【日期: 2022-06-25 10:42:10 】  【来源: 中国美术报 】【关 闭】

    于志学 冰雪山水

    于志学(1935-),冰雪山水画创始人,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创作院创作研究员、中国国家画院外聘研究员、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专家工作室导师、中国人民大学专家工作室导师、黑龙江省美协名誉主席、黑龙江省画院荣誉院长、冰雪画艺术研究会会长,第九届全国政协委员,第五届、第六届中国美协理事,中国作协会员。出版有《于志学画集》《雪园漫笔》《于志学冰雪山水画技法》等专著。


    我于1935年出生在东北偏僻的农村里,正值冬季,莽莽荒原上到处都被冰雪覆盖着。由于我小时候体弱多病,五岁那年家里把我许到庙上去扫庙台。第一次看见庙里的壁画,我吓得嚎啕大哭,后来竟慢慢喜欢上那些神奇的描绘,那种感受也许就是我今生被绘画所触动的最早的经历。

    童年时期我的性格有些孤僻。放牧的时候常常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发呆,望着蓝天上悠悠的白云,幻想鸟群飞去的那个地方。有时,就用草棍在碱圈细腻的土面上画各种鸟雀和我想像中的那个世界。特别是冬季来临,一场大雪落后,世界变成了银白色,孩子们都嘻闹着,套上狗爬犁去抓山鸡野兔。我有时就想,自己要是能有像雪那么白、那么大的纸就好了。更使我着迷的是,这个季节可以坐在婶子的热炕上跟她学剪窗花,或是随着舅舅去村里村外为乡亲们画“门斗”“财神”。舅舅没念过书,但他的画却受乡亲们欢迎,他是我童年里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人。

    我念书晚,只用了三年就读完了小学。几经坎坷后,我才又去县城读中学,在那里我幸运地遇到两位好老师。一位是美术教员王修治先生,他是国立艺专的学生,他在中国画方面给了我不少有益的引导。另一位是俄文教员索克罗夫先生,他对油画很有修养,常把我带到他家去看他画的油画和各种俄罗斯画册,有希什金的、列维坦的和西伯利亚风光。这段生活给我打开了绘画上的另外一个世界。

    中学毕业后,我对绘画更加迷恋,心中向往成为一个画家。我说服双亲,带上家里仅有的30元钱,只身来到哈尔滨求学。遗憾的是,东北美术专科学校绘画系没有考上,却被装潢系录取,由于自己的偏见而没去念,只好在一家私立学校就读。白天打短工、晚上读夜校,一边赚钱糊口,一边求学。经过四五年的奋争煎熬,我的绘画有了长足的进步,被《黑龙江画报》社录用做美术编辑。至此结束了我六年多的颠沛流离生活。

    工作环境的改变,给我的学业和创作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那时年轻,精力充沛,白天在班上编连环画,晚上回家就翻阅资料,反复研习中国画。随着视野的不断扩大,我越来越体会到中国画博大精深的内涵,同时也为千百年留下来的那些洋洋大观的画卷中,没有描绘北国的冰雪世界而感到遗憾。每当夜阑人静,在昏暗的灯光下,望着按在墙上的宣纸,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激动不安,那是一种白色的诱惑,就像我一天疲惫之后常常思念的故乡的雪野。当时,我的创作冲动完全被冰雪世界垄断着,可是我按着传统的留空、借地为雪的方法,怎么也表现不出记忆中给了我无穷乐趣和幻想的故乡的冬天。整整两年时间,我的创作情绪非常沮丧。有一天舅舅从乡下来看我,指着我画的一堆堆雪团问:“你画些白石头干啥?”“白石头?”我非常惊讶,实际上就是用画山石皴法表现北方的大雪,这必然让一个长期生活在北方的人,在视觉上无法不把这种“雪”当成白色的石头。传统中还没有专门画雪的技法,经舅舅这么一问,我一下子明白了自己长期的困惑所在——必须找到一种专门表现北方大雪的方法。

    目标一经明确,我便开始全力以赴地进行各种尝试。好心的朋友规劝我,别异想天开,白纸画白雪,又不用白粉,除了留空,还能有什么方法。当时,我每天都做笔记,我觉得世上没有突破不了的难关,做一个画家,一方面努力提高修养,一方面还要培养一种能力,就是能在失败中寻找到成功因素的那种能力。

    在我走火入魔般的创研中,我发现淡墨画在纸上产生的“水痕线”很像逆光的雪团、树挂,但干了容易消失,经不起反复地画。用什么方法才能使水痕线固定住呢?我陷入艰难的思考之中。一天深夜,由于困倦,我一不小心把调色用的桃胶盅弄翻,胶水溅在宣纸上,干后再画时,胶水染过的地方不易着墨,形成白块,我异常兴奋,那正像几年来我想表现的雪。这件事启发我,使我想到油画是用油来调色,中国画是用清水调色,我是否应该在调剂上下功夫。于是我把胶、蛋清、明矾、牛奶等一些东西放在清水里,进行反复的绘画实践。经过两年多的努力探索,终于找出了最为理想的调剂,创造出新的画雪方法——“泼白法”“重叠法”“滴白法”“雪皴法”等。

    1964年,我用这种新的技法创作了表现北国风光的第一批北方系列作品:《沸腾的林海》《雪漫兴安》《不夜的雪海》等。成功的喜悦是暂时的,很快我又被新的苦恼所包围,雪是画出来了,是前人没有表现过的,可是整个画面缺少墨气,灰白一片,显得没有分量,雪是白的,墨是黑的,用墨画雪,怎样才能解决这个矛盾呢?

    这一回我比以往投入了更大的热情和精力。正在我苦恼徘徊在黑白之间的时候,一场席卷全国的灾难降临了,我被打成“放毒专家”,批判我“只画白不画红”。由于经济上的困扰、业务上的挫折,我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快十年了,我仿佛始终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操纵着,一种与故乡的冰雪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使我那颗要为“北国河山立传”的心不变。

    1972年冬天,在大兴安岭腹地的林海雪原中,一个突如其来的景象把我惊呆了,月光下,我看见一条漆黑的玉带,蜿蜒曲折地从天边缓缓飘来,绕过树丛在黎明的雪地上慢慢铺开。这是一个紧张而艰难的时刻,我激动地问随行的老猎人拉基米:“那是什么?”他回答:“贝尔茨河。”“河水怎么是黑的?”“雪地上的河水总是黑的。”

    我兴奋不已,“师法自然”使我真正得到了大自然慷慨的给予。我的画可以上墨了,困扰了我多年的问题迎刃而解。如果不是在大自然中,这种奇妙的黑白对比,恐怕是再面壁十年也思解不出。我可以用焦墨画雾淞,用重墨画河水了,冰雪画从此不再是灰白一片。只是十年的跋涉,光阴荏苒,我已人到中年。

    1979年,我的《塞外曲》参加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三十周年全国美展,荣获文化部、中国美术家协会颁发的优秀作品三等奖。

    1980年元月,《中国建设》的记者鲍文清采访我。她看我的新法雪景画不同于传统的青绿山水、浅绛山水、水墨山水等,不能归类。她认为一个新的绘画形式,得有自己的名字,看到我有一幅画叫《冰雪山林图》,就建议用“冰雪山林”。记者陆延觉得这个名太具体,不像一个画种的名字,他说不如把“林”字改成“水”字,也好和传统的分类名称相符。这样,我的画正式被叫作“冰雪山水”画,那一年的《中国建设》第五期,首次使用了这个名称。

    十年来,我获得了很多荣誉,我的名字被英国剑桥大学收入了《世界名人录》;美国传记研究院授予我终生荣誉勋章;1990年我获得了美国首届国际艺术大赛绘画类一等奖,成为13个获奖者中唯一的外籍人,这使我更加坚定中国画的发展前途是光明的。

    而对中国画的创作实践来说,我自认为是个殉道者,在“黑”的传统里抛出一块自己的白砖。自从1987年提出“白色体系”学说以来,我一直在用自己的实践来完善这个体系。《冰雪山水画论》《中国画黑白体系论》两书的问世,使我看到更多的人在关心中国画的命运。虽说冰雪山水画是我创造的,但它的启示却不是我个人的,我个人的荣辱和成败迟早要在时间的流逝中远去,但是以冰雪山水画为开端的中国画的白色体系,却是中国画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偶然而又必然出现的。从哲学意义上讲,它和中国画黑的体系并存已久。

    人的一生是短暂的,如果要说我有什么经验的话,那就是:认准目标,顽强探索,不懈追求,终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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