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特展”现场

近年来，与古代中国画相关的展览越来越多，除了各大博物馆的常设展外，还有各种专题展，今年最具影响力的当属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展。现今的“大展”往往引发无数观众扎堆观展、争相打卡的热潮，出现了博物馆变身超级“网红地”的现象。但这些看似经过了精心策划、充分宣传的展览，却因为艺术语言解读的缺失导致大多数观众只看了热闹而未能看懂门道。

展览条件的提升

与“外部”美术史的解读

随着博物馆的升级改造和各类美术馆的拔地而起，不论是展厅空间，还是展柜、展台的布置，抑或是光线的调节、作品的展出与保护，举办古代中国画展览的条件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在大量的展览策划中，文博机构也积累了丰富的展陈、观众分流等经验，展览的承载力有了较大幅度的提升。

同时，策展人制度的引入与策展人才的培养，以及古代中国画研究力度的加大，让展览实现了展陈呈现与学术研究的初步兼顾。目前展览均配套完善的辅助展陈内容，既有规范的作品标签介绍，又有画家的年谱、交游等内容，个别作品还有相对深度的解读，如绘制、流传、收藏等。展览不再是简单的作品陈列，而是具有了一定的叙事呈现力。

但不得不说，这些相关的研究更多是“外部”美术史的解读，也就是说未能触及作品本体即艺术语言的分析。艺术本体语言是中国画鉴赏的核心门槛，缺失了审美文化的解读，不免滑向以图补史，偏离了中国画展览策划的初衷。

看不懂中国画的现状

与展览中增补艺术语言的解读

看不懂中国画是普遍存在的现象，甚至有大量的中国画研究者也看不懂中国画。除了那些具象表现内容、写实表现手法的作品外，更为大量的、独具中国特色的写意画都很难吸引观众的兴趣，往往被视作千篇一律的因袭；而那些偏离写实、类型、仪轨表现的人物画，也往往被视作水平较差的胡乱涂抹。观众看展，更像是从众心理的网红地打卡与看一眼文物的猎奇心理。因此，在展览中应该增补艺术语言的相关解读，让传统中国画真正完成从艺术创作到大众审美消费的闭环。

第一，题材的选择。中国古人往往选取鸟兽草木作为图绘的题材，并且对应律历四时与荣枯语默的变化，以比德为旨归，题材是寄寓情感与志趣的载体，反映着画家个人的精神境遇与生命情调。题材的隐喻需要解读，观众往往留意不到这个视角。

第二，构图与空间的关系。古代中国画的构图独特，如山水画中的“三远”。构图反映了画家的立意，如题材的取舍，空间的造险、造势，意境营造的计白当黑等。对空间的经营需要用清晰明了的形式分析，虽然所使用的视角多来自西方视知觉的方法，难免有不对应的地方，但总比观众在欣赏时无从着手好。

第三，笔墨语言。笔墨是传统中国画的特色所在，其中不只是材料属性，更有语言观念，用笔中的刚柔、蕴藉、缓急等都有着艺术思想观念的潜隐与外现。在传统中国画中，笔墨是象形、赋彩、气韵的重要基础。对笔墨的解读是传统中国画语言最为重要的内容，可采用文人绘画与职业绘画作品细节对比的方式分析。

第四，写意性。中国画的写意性较难理解，既要求有超越形似之外的意到，又要求笔墨与形似相得益彰的意写，形成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意趣。写意性并非只可意会，也可以通过示范言传。如一笔而形神皆具，如篱落参差的自然落笔，将它们与工笔写实的手法相对照，就可以使写意性有具象化的表现。

传统书画的学习与创作要经历从“与古为徒”到“涉笔成趣”的过程。既要学习古人又要自出机杼，入古与出新兼具，融工夫与才情于一体，还要有形象思维、抽象思维、灵感思维。对它们的解读是一个比较困难的事情，擅长史论的研究者未必能清楚认识，擅长中国画的创作者未必能有效表达。这并不是说必须在每一个展览中都给出面面俱到的解析，而是说要有这样一种大众视角解读的意识，将从作品中可以解读出来的观念作具体化的拆分解析，才会使观众不能理解的、或隐约感知的、或似是而非的审美认识，有了以专业视角清晰传达出来的可能。这种把观众视作“小白”而增补艺术语言解析的工作，并非是对大众的俯视，反倒是一种负责又可贵的尊重。

陈磊（西安美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