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汝法 古镇风情道墟老街 96×137cm 布面油画 2011年 浙江省博物馆藏

高汝法（1934-2025）是我国知名艺术家，早年致力于年画创作，中年后专攻油画及水彩创作，其创作的年画作品《爷爷灯下忆当年》《爷爷的心愿》先后入选第二届和第六届全国美展。2023年3月，浙江省博物馆收到来自藏家陈谷源的捐赠作品，分别是高汝法作于1978年的《秋塘树影》（78×52cm）、2011年的《古镇风情道墟老街》（96×137cm）和2012年的《绿荫丛中》（48×58cm）。

高汝法的创作从时间和地域上看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一是1952年在上海拜于张碧梧等名师门下的学艺时期；二是1958年奔赴宁夏参与西北建设的农村题材创作时期；三是晚年居住上虞描绘江南水乡民俗风情时期。

其早年拜于张碧梧、李慕白等名家名下，在年画创作的时代潮流中初露锋芒。他在上海拜师学艺时期的作品主要还是跟随名师创作，艺术风格与时兴的流行样式别无二致，题材上亦是以社会宣传、歌颂新风尚等为主。其中的代表作品例如与张碧梧合作的《苹果大 娃娃胖》、与李慕白合作的《清洁卫生》等。

自1958年前往宁夏参与大西北建设后，他先后任职宁夏人民出版社的美术编辑和美术室主任，在此期间主导设计了《西夏官印汇考》《嘉靖宁夏新志》等经典书籍封面装帧，同时不忘用画笔记录新的生活。离开了专业画室的高汝法，为了加强造型训练与色彩研究，曾借助印刷品大量临摹西方名家尤其是苏派油画家的作品，学习细密写实的风景描绘和古典优美的人体画法，这一习惯贯彻了他余后的绘画生涯。

在前往大西北建设的过程中，虽然条件艰苦，但这里的风光与勤劳朴实的劳动者亦是大城市里难以见到的，画家执笔的手感受种子的温度和土地的深厚，高汝法不仅创作了许多领袖题材作品和主题性绘画，还将自己对生活和这片土地的情感融入到一幅幅的速写和水彩油画写生中，他的艺术创作进入了新的阶段，也在不断地实践中从上海老师们的影子里慢慢脱离，成为独立的创作者，富有真实的情感体验，逐渐形成自己的生活体悟和艺术风格。

这幅1978年完成的《秋塘树影》，是高汝法在西北建设期间所作的一幅风景油画，与常见的表达西北地区辽阔、丰登、热情等主题不同的是，这幅画锚定了秋日中的树林一隅，展现了艺术家独到的生活体验和视角。通过前景岸线、中景水面转折以及远景树干切割画面，近中远景层次分明，形成经典的“z”字形构图，视觉动线从明度对比最强的池塘向上下展开；画面以黄绿调为主，色调清雅，冷灰的青色和绿色与暖黄的土色和赤色形成冷暖交融的视觉体验，笔触细腻、厚薄呼应，是该时期十分具有代表性的风景佳作。青碧的草地被秋风吹得泛黄，漏出土地的本色，树影深深、潭水冷冽清澈，浮萍打碎了水中的倒影，远处淡色的天光透过层层枝丫，使画面看起来透气、疏朗，交织出一卷静谧的秋日氛围。

高汝法的油画创作强调写实的风格和物体的塑造，通过这幅油画作品可以看见他的用笔很扎实，树皮纹理与青草纤维通过轻重缓急的变化区分开来；地面生长的植被用堆叠的颜料表达厚重，远处的水却是轻薄透明的；池水的冷白泛着青蓝，天光则是暖白交织着米黄；他还十分强调轮廓的塑造，通过明暗和虚实的对比来强调树枝与池塘的轮廓形。画笔的鬃毛与画布的纤维在握笔者的力量中交错、交缠，深深浅浅的颜料沁入涂层、嵌进画布，又在其上一层层堆叠涂抹。花的妍丽、叶的葱郁、土地丰厚、溪水灵动，高汝法勤恳认真地刻画每一处自然生长，他对生活有一种朴实的热爱与尊重，这也是他作品的动人之处。

这一时期，高汝法的创作风格趋近成熟，几乎也奠定了他晚年居住浙江时期所作的江南系列的基调。

高汝法2011年的油画作品《古镇风情道墟老街》和2012年的《绿荫丛中》，皆描绘了江南水乡的风土人情，前者尺幅稍大，画面延展开了一条水道两岸的风景；后者尺幅较小，片段式截取了一场戏水女子的风光。温润的水乡似乎更适合明快的调子和柔和的笔触，或许是观看视角的不同，高汝法在此时更强调乡土叙事而非空间塑造。例如水塘的表现，《秋塘树影》池塘是中近景，笔触密集丰富，描绘的内容细腻，后两幅作品中的水则是以河道分割画面，串联了近中远景，笔触较大、长，且湿润。

从1978年的《秋塘树影》，到2011年的《古镇风情道墟老街》与2012年的《绿荫丛中》，可以看到高汝法绘画语言的延续与变化。《秋塘树影》以相对严谨的空间结构、冷暖递进的色彩组织和细腻的笔触塑造，呈现其在西北时期研习的传统苏派的写实风格；而在晚年江南题材作品中，则在基本造型能力的前提下，更趋于构图的铺陈统一色彩的明快表达，能看出早年绘制年画时鲜艳质朴的用色习惯，空间处理有所概括，叙事性与地域气息增强。

虽然高汝法的艺术作品存在一定的时代烙印，但通过跨越30余年的三幅风景油画作品，可窥见高汝法在地域转换中不断进行着绘画语言调整，题材上的虽有一定变化，但其造型训练、色彩控制和写实传统的坚持上仍保持内在连续性。这种稳定而审慎的艺术道路，构成了他个人创作的基本面貌，也为理解特定时代的艺术现象提供了一个观察坐标。

姚瑶（浙江省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