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公社之晨（纸本设色） 一九六四年 陆俨少 上海中国画院藏

两大画派名作沪上聚首，见证中国山水画革新之路

——记“历史的星辉——长安画派与海派绘画研究展”

1961年秋，一批饱含西北山川雄浑气息的中国画作品南下巡展——曾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美协西安分会国画研究室习作展”轰动画坛，继而在上海、杭州等地巡展，成为长安画派崛起的重要标志，更在上海画坛激起层层波澜。

65年后，“历史的星辉”再度交叠：作为上海美术馆核心学术品牌“何谓海派”艺术系列大展的全新力作，“历史的星辉——长安画派与海派绘画研究展”近日在上海美术馆举行。展览汇集来自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上海美术馆、上海中国画院、刘海粟美术馆、陕西省美术博物馆的馆藏精品，展出赵望云、石鲁、何海霞、方济众、刘海粟、吴湖帆、贺天健、谢稚柳、陆俨少等名家经典作品70余件。展览将长安画派与海派绘画并置对照，直观呈现两大画派身处同一时代语境，因地域、传统、理念不同而催生出同中有别的艺术路径与风格成果，同时系统梳理两大画派的历史渊源与发展脉络，揭示中国画现代转型的多元路径，为当代艺术创作与文化建设提供参考样本，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守正创新。

殊途共进的革新图景

展览聚焦20世纪中国画现代转型过程中山水画的革新与成就，以“溯源传脉”“与时偕行”“长安新画”“海派新境”四大单元铺陈叙事，核心指向同一个时代命题：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画如何走出文人书斋的方寸天地，回应“艺术为人民服务”的时代召唤。彼时的长安画派与海派绘画虽在地缘风貌与文脉传承上各有渊源，却不约而同地从传统内部寻找破局之路，走出了两条同中有异、互为补充的革新路径。

以赵望云、石鲁、何海霞等为代表的长安画派，倡导“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的创作主张，以写生作为中国画转型的创新方法，激活了传统审美语言在新的社会语境中的生命力。他们以笔墨描绘西北的雄浑山川、民众的生活日常，创新发展“拖泥带水皴”等传统技法，形成沉雄质朴、浑厚大气的艺术风格，为中国画注入了鲜活的生活气息与刚健的精神基调。历经百年积淀的海派绘画，延续“融汇中西、雅俗共赏”的内在脉络，采取渐进式的调适革新。海派名家在坚守笔墨本体的基础上，巧妙吸纳西方绘画的造型、色彩经验，既将都市风貌、建设场景纳入山水画的表现边界，又延续了海派典雅深秀的审美底蕴，在传统与现代之间走出了一条可持续的、富有生命力的中间道路。如程十发、刘旦宅从连环画的白描创作实践中发展出以线造型的人物画创作方法，与当时盛行的“徐蒋体系”以水墨皴擦塑造体面的方式迥然有别，构成海派新风范，延续了海派“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开新本色，在时代命题中守住了中国画的根本精神。

展览中，赵望云的《北国风光》、石鲁的《山区修梯田》、方济众的《黄河龙门口》，与吴湖帆的《西郊公园写景》、朱屺瞻的《市图书馆与市博物馆》、陆俨少的《公社之晨》、刘海粟的《无锡太湖》等力作并置展厅，直观呈现出各具特色的山水范式。长安画派的沉雄质朴与海派的秀润雅致构成互补，形成极具张力的艺术对话。驻足展厅，观众可循着诸位名家的写生足迹，在笔墨丹青间纵览华夏名山大川的万千气象，回望新中国建设时期的鲜活图景，真切感知一代艺术家扎根现实生活、回应时代召唤的创作初心。两大画派的革新历程，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留下了深具启示性的历史经验。

跨越世纪的沪上艺缘

海派与长安画派的渊源由来已久。20世纪前期，海纳百川、开放包容的海派精神吸引画家各携所长聚集上海，艺术创作、传播、市场产业链构成了完整的艺术生态，为画家立足发展提供了坚实载体。海派绘画在画风激荡中不断融通开新，并对彼时全国各区域的中国画产生深远影响，北至京津、南及岭南，也滋养了西北画坛的后来者。

这一时期活跃于海上画坛的既有陕籍文人，也有日后成为长安画派创始人的赵望云等人；于右任在上海创办标准草书社，与王一亭等海派画家交游密切；“教育部第一届全国美术展览会”“中日书画联合会”等重要展览活动中，屡见徐朗西、阎甘园等寓沪陕籍文人身影；张大千在上海学艺、鬻画、交友，此后其艺术体系深刻影响弟子何海霞，进一步深化了上海与西北画坛的传承联结……凡此种种，共同织就沪陕艺术互动网络，为此后双方共同推动中国画现代变革埋下伏笔。

此次展出的中国美术馆藏方济众的《黄昏》，便是1961年那次南下巡展的作品。此作以质朴亲和的乡村场景入画，色墨交融，巧妙烘托出黄昏暮霭迷蒙的氛围，将现实生活转化为田园诗意，探索以新的笔墨语言表现黄昏景象，开辟新的审美范式。此外，何海霞的《铺轨》《森林勘探》早在1956年上海美术馆开馆首展全国第二届国画展中，便已与上海观众见面。《铺轨》描绘了陡峭山腰上工人开山筑路的劳动场景，以雄奇山势衬托建设者的奋进豪情；笔法丰富多样，画面气象磅礴，成为新中国时期山水画反映社会建设的经典之作。几件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经典作品重回上海，串起一段尘封的艺坛往事，形成动人的历史回响。